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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英尺 第十章 第十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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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奴隶社会的第 1308 篇文章

题图来自故宫博物院。

作者:马曳,纽约州执业律师,现居香港。本文来自:此岸 ( ID: cianmaye ) 。

第十章 第十章


赵允久不见王承之,回到北京便立刻去了秋庐。


周五的晚上,过了十点两人才送走最后一桌客人。人走了,赵允去后厨的冰箱里寻得了两瓶啤酒,跟王承之靠着吧台坐下。


王承之笑着对赵允说:“怎么,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你做完了一个项目回来发现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变是不是挺不适应的?”


赵允被说中了心事。原先还在心里沉吟着怎么和王承之说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这下忍不住把这几周的事和盘托出。


王承之一言不发地听完,然后问道:“你说你们已经说服了罗府领导,但是客户仍然要买那个电池厂?”


赵允丧气地回答:“是啊。据说客户海外总部和本土领导沟通后的结论是此项目仍然往前推进,但不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


“也就是说,假设本来你们客户预备好花一个亿把对方买下来,现在准备看看八千万买不买得到,买不到就算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也觉得很难理解吧?”


“嗯。”王承之点头。“有点匪夷所思。不过既然是你们客户自己的决定,也与你们无关。”


“非也非也。客户直接跟我们签了二期项目。让我们继续跟进,程皎皎说本来并购项目进行到这个阶段罗府应该已经退出了,但鉴于现在这个情况,让我们继续留在项目里面,做个二轮商业尽职调查。”赵允觉得事已至此,客户除了浪费钱,其实也无法从罗府这里获得更多的价值,完全是一步昏招。但是鉴于此招使得他不必找其他借口就又能跟程皎皎在一起混上几个星期,他调整了自己的腹诽程度,并准备在项目当中见到客户也要和颜悦色些,不把鄙视摆在脸上。


“经过了杭州的事,程皎皎会让你上这第二期的项目吗?”王承之问。


“那当然啊!她有什么可不答应的。”赵允这么回答着,心里却不像嘴上说的那么笃定。


“我在这方面呢,当然不能算是行家。”王承之摆弄着他手里的酒瓶。“你们之间发生了那些事,以人之常情来说,你现在有两种做法,要么是趁热打铁,逼她下个决心,或者和你在一起,或者彻底疏远你,要么是先后退一步给她一点空间,再图后续。如果是我,大概会选后一种,不过我想你会选前一种吧。”


“不错。”赵允点点头。“我觉得你的做法太含蓄了些,守株待兔在现代社会里是行不通的。”


王承之苦笑着喝了一口酒。


王承之却没有猜错。二期项目对内公布之前,程皎皎去找过 Hans,希望二期把赵允换掉,理由是她想要一个更善于算估值和建财务模型的人。汉斯不同意––他建议程皎皎如果觉得现有的团队不够强,应该把 associate 换掉,而赵允既然能看得懂技术,把他留在项目上是很重要的。


这话说完,汉斯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会儿程皎皎的反应,接着他说:“如果你是因为他追求你而有所困扰,也不必想得太多。如果你准备接受他,这期项目他的考核由我来写。如果你不打算接受他,就给他多分配点他自己能干的活。不管是哪种情况,以后你不再让他上你的项目就行了。”


他看着程皎皎震惊的脸,倒是笑了:“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赵允表现得那么明显,我实在无法再假装不知道下去。”


程皎皎在心里亲切地问候了赵允的母亲。她认定了这个新的项目必然乏善可陈。谁知上帝关上这扇门,便为程皎皎打开了另一扇。收到项目组名单时程皎皎浏览了一遍,立刻打电话给陈墨。


“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程皎皎兴奋地问。还没等陈墨说话,她自己便回答:“我在项目组名单上看见了你家周天酬!”


“你家”这个词,从前陈墨很喜欢。刚和徐强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宿舍里几个姑娘提起“你家徐强”,陈墨的心里总是甜丝丝的,仿佛徐强的前额从此打上了她陈墨的印记,定下了归属权。


那时候年纪小,眼里什么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一个人要么是“她家的”,要么不是。如今陈墨明白这0和1之间尚有千万种程度和可能的分别,怕是比 baby blue 和 powder blue 之间的区别还要更细微些。


她听程皎皎讲了几回“你家周天酬”,渐渐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偏偏程皎皎不领她这情,这天又打电话来说“她家周天酬”的英雄事迹:“我们这项目上对方的律师不太行,连我这个纯外行都能看出她不大懂并购的事,不懂也罢了,偏偏特别难说话,什么细枝末节的问题都要跟我们较劲。昨天我们一起上电话会,你家周天酬可一点没给她面子,当着自己和对方客户的面就给她上了一节并购101的课,我可解气了,啧啧,你家周天酬那上来就是 ‘Let me tell you…’”


“好了好了!”陈墨不耐烦地打断她。“把对方逼急了有什么好,这些公司又看不出自己的律师水平如何,搞不好要怪你们客大欺店没有风度。”


“你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程皎皎不解地问。“工作不顺心,还是跟你家周律师吵架了?”


被程皎皎这样一问,陈墨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她无法向程皎皎解释自己失态的原因。难道要她说我有个朋友下周结婚可是周天酬不肯陪我去?这未免显得过分小题大做。可是陈墨再三向周天酬解释自己不想一个人去参加婚礼,而且这个朋友是媒体圈的,他们去了并不会碰见任何法律圈的熟人惹来尴尬,周天酬却仍然不松口。陈墨急了,,她恨恨地说:“在周末浪费两三个小时陪我做件事就这么难吗?”


周天酬从报纸里抬起头来看向陈墨:“我就是不想去。你之前还说自己跟这个人不那么熟,自己也不一定去。现在你要去便去好了,为了一个不熟的人的婚礼这样上纲上线有意思吗?”


陈墨夺门而去。她站在路边扬手叫出租车,眼泪滚落下来。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司机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说:“姑娘对不住,我临时决定下班了。您叫别的车吧。”


陈墨眼看着他在五十米处接了另外一个乘客。她气极反笑起来。


眼看一整周快过去了,周天酬既没有打电话来,也没有其他任何表示。陈墨把这事颠来倒去地想了许多遍,一时觉得自己确是小题大做了,一时又充满委屈,恨不得能再哭一场。


如今听到程皎皎的描述,原来自己这翻来覆去的念想,左右都不过是自怨自艾罢了。那边厢的周天酬,日子照常过着,仍然是那个风度凌厉举重若轻的周律师。


一念至此,她疲惫地回答程皎皎:“最近遇到一个相当难缠的客户,有点身不由己。”


程皎皎在电话那头表示完全理解:“碰到难缠的客户真是度日如年。你坚持住!这周末我打算回一趟北京,到时候来我家喝酒。”


这周末是那个朋友的婚礼呢,陈墨想。不过以这个项目的情况,估计她十有八九周末是要全天加班,无论如何也去不成的。如此看来,跟周天酬的架倒算是白吵了。


她自嘲了一声,对程皎皎讲:“就这会儿我们俩讲电话的功夫,我这客户已经打了我三遍手机两遍座机了。这周末我加班怕是跑不了的,不过我知道你也是夜猫子,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喝个夜酒吧?”


程皎皎对陈墨表示同情,随即收了线。陈墨扫了一眼邮件,果然两分钟前这位叫罗伯特陈的客户又已经写了邮件抄送李征明和莫佳宜,邮件里说他给陈墨打了五个电话都找不到她,请她立即回电话。


这还没有完。“另外,”罗伯特陈在邮件里说,“我们约了周六和投资方开会。会议暂时还没有最后确定,但是请陈律师周六务必 stand by 等候通知。”


陈墨还在看这封邮件,Outlook 叮的一声,推了一封李征明的邮件来。李征明对罗伯特陈说:完全没有问题,陈律师周末一定会 stand by。


这个“朔方基金”的项目,本来没陈墨什么事,是李征明带来明德的。说起来,陈墨能上这个李征明心目中能奠定明德江湖地位的项目,还是莫佳宜力排众议,宣称她这部分的活就得陈墨上的结果。朔方基金的创始人是大陆金融圈赫赫有名的人物,金融界无人敢称其名讳,各个尊称其一声老张。


李征明是怎样认识老张的,现今已不可考。老张几年前赶了个时髦,自己开了家朔方基金做私募投资。李征明每每提到老张,总是充满倾慕:“你们看那些私募基金总喜欢在名字里有个水或者石头,以为有了水便可以做成桥水,有了石头便可以做成黑石,那都是没有底气的表现!老张这基金的名字和石头水都毫无关系,但人家就是牛气,随便一融资就是几十亿美金!”


老张融第一期基金的时候,确实是开天辟地般的大手笔。别的基金刚开张时都是一两个亿的规模试试水,老张的基金上来便是十几亿美金,还被他融成了,确实是当年市场的大新闻。只是这两年代际更迭,后浪慢慢涌上来,老张的第一期基金效益又一般,这前代英雄便不那么显眼,后续再融资规模反而开始缩小。


罗晓薇在项目开始后曾经跟一众同事八卦过李老板拿到这个项目的内幕。说是李老板追了老张这么多年要项目始终未能成功。老张在风头上的时候,是看不上李老板的。明德虽是块金字招牌,老张却嫌李老板不是北美名校出身,偏明德要价还贵,性价比简直太低!这些年朔方渐渐没有从前那么傲视群雄了,加上李老板又许诺用明德最好的团队,老张才松了口。


“别听她八卦。”许昊然说,“哪有那么多花头经。我告诉你们,从前郭老板不肯开口子打折,现在李老板也是联席主任了,说服纽约给了特别低的折扣和律师费的上限,还承诺重视这个项目。有这么大的便宜,人家当然要捡!只是苦了我们这些上项目的人,李老板对对方言听计从,什么要求都答应。对方写个邮件要个东西,李老板立马就又写一个要我们立即做。”


罗晓薇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墨一眼,又问许昊然:“我听说朔方的人特别难搞,是真的吗?”


许昊然愁眉苦脸地回答:“是啊!我看朔方这些投资经理的风格和水平,难怪他们现在做得不如后来的那些。跟我们对接的这两个人什么也不懂。问题是你跟他们解释三遍,他们还是不懂。同一件事情,有时候问一遍我,再去问一遍陈墨。然后呢,无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是 now! Right now!”


“还有 ASAP。”陈墨笑着补充。


“是啊!”许昊然拍着大腿说。“不知道跟你对接的那个罗伯特陈怎么样,我这边这个刘丽莎,简直了,打不通我的座机就打手机,打不通手机再打回座机,还要写夺命追魂邮件,有时候我在另外一个电话会上,她会直接找李老板,李老板大惊小怪地跑来我办公室,发现我不过是打了个半小时的电话会,这姐姐就已经打了十来个电话给我,还发了三封邮件!”


“这必须是入职时统一培训的。”陈墨拍了拍许昊然的肩,“不独你有这待遇,罗伯特陈也是一模一样的。”


“也罢也罢。”许昊然安慰陈墨说:“我估计按这架势,明德在这个项目上能收回1/3的律师费就不错了,李老板也吃不起这亏,这一锤子买卖做完就完了。”话没说完,他摸出兜里一个正在震动的黑莓:“上帝啊,刘丽莎又找我了,我先去应付她你们慢慢聊。”


大家以同情的眼光送走了许昊然。罗晓薇幽幽地说:“看来这听起来高大上的项目也可能是个大坑啊。昊然真可怜,他又没得罪李老板,这么多年跟着李老板任劳任怨地干活,竟然也掉这坑里了。”


陈墨眼见着陈硕在桌子底下拉了一把罗晓薇的衣服,然后说:“人家这叫临危受命。好歹是个复杂的跨国大项目,比写港交所招股书有趣多了。”


罗晓薇翻了个白眼。陈墨只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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